续篇

1916年压缩码电报校读:逐个字母重读

在“文密”之前,孙中山周围的人用较简单的“压缩码”加密电报。其中约五十封(1916年3月至5月)的破译已经发表[1, 2]。我们对照电报纸的扫描影像重读已发表的转写,订正了28个字,核对了已发表译文中提出的约三十种读法,补回一个缺漏的词,并辨认出若干日期与人名。 本页说明首轮复读订正的28字。2026年10月13、14日针对性复读另订正43字,电报全文所刊24封合计订正71字。

这些电报的破译(密钥族、实际使用的密钥、转写与译文)由 Daniel Bourdeau 发表[1, 2]。本页不改动任何密钥,只涉及对照扫描影像重读的字母。

做法

已发表的译文中留有一些不通的字,以问号标出。其中许多源于十字母电码词中读错的一个字母:在这套系统里,两个音节构成一个四位数的电码,即一个汉字;一个字母错了,这个字就随之改变。

  1. 我们依据已发表的转写(50封电报,七把密钥)完全重现了已发表的译文。
  2. 对每个存疑的字,电脑尝试所有只改动一个字母的变体,按文义(语言模型)以及抄写员笔迹和莫尔斯电码的已知混淆加以排序。最后的取舍由人阅读中文、并与其他电报互相印证而定。结果共得45条建议;其后对 g/q、d/x、s/x、k/h 混淆作系统筛查,又得4条。
  3. 相关的电码词在 JACAR 扫描影像上盲读[a],分两批进行:先45个、后42个片段,顺序打乱,不提示目标字母或预期读法,另含八个对照词(81个字母中读对78个)。

扫描影像上写的正是建议的字母,该建议即获证实:应订正的是转写。若扫描影像上确是转写中的字母,建议即不成立:即使有错,也是1916年编码、莫尔斯传输或抄写时造成的,重读无法订正。

总结

第一批:证实21条,不成立22条,另有2条读出第三种字母。第二批:新提出的4条全部证实,另有3处新读法,并核对了已发表译文中提出或已采用的读法(见下文)。两批合计,重读的47个 g 中有30个其实是 q,从未反过来;其次是把 x 读成 d(36个 d 中有9个)和读成 s(33个 s 中有6个)。

日本抄写员的笔迹

这些电报由日本电信局的职员用拉丁字母手抄在电报纸上,这些字母对他们毫无意义。他们的笔迹有固定的习惯,判读扫描影像时必须了解:

只要一处这样的混淆,汉字就会改变,文义也随之改变:vixe 译出則(“则”),vide 则是毫不相干的剮;xunu 译出東(“山东”的山東),dunu 则是泯。

1916年日本抄写员手抄的七个词,编号1至7
1. caviqasege:q(第5个字母,圈在右)与 g(第9个,圈在左)。2. tahucakito:c(第5个)像 e。3. cexoyurozo:x(第3个)像 d。4. popamajemi:高而带圈的 p。5. zahinevixe:n(第5个)与 x(第9个)。6. doredayece:对照用的 d。7. vixefisela:x(第3个),过去一直被转写为 d。JACAR 扫描影像 B03050088300 与 B03050089100。

经扫描影像证实的二十八处订正

表中按电报纸上的写法列出电码词,订正的字母以粗体标出;括号内为已发表的转写。影像出自 JACAR B03050088300(3月至4月)与 B03050089100(5月)[a]。

电报原读订正电报纸上的词文义
1916年3月26日,孙中山 → 山田纯三郎(上海),影像0465京信□□□策京信:莫利遜策caviqasege(cavigasege)“北京来信:莫理循之策”——莫理循(George E. Morrison),袁世凯的政治顾问。其策:袁暂退,由黎元洪代理,待欧战结束再借英国之力复出。(“莫”依已发表转写中的 j,该处原注为不确定;扫描影像上 j 清晰可辨,此项非盲读核对。)
3月27日,上海第0129号 → “Rosamonde”(东京),影像0460–0461略可支配[漆?],無餘裕略可支配,然無餘裕qureluhova(qurelukova)款项大致可以应付,但毫无余裕
同上外湘[陲?]萬餘外湘需萬餘mejuhayije(mejihayije)此外湖南需款万余
3月27日,马尼拉第19号 → Rosamonde,影像0461以後請用[愴?]堂留下電碼以後請用展堂留下電碼cexoyurozo(cedoyurozo)以后请用展堂(胡汉民)留下的电码
3月27日,孙中山 → “Konglipo”(马尼拉),影像0445舅電稱閩[夠?]需款舅電稱閩尚需款parakuxoke(parakusoke)“舅”来电称福建仍需款
3月30日,孙中山 → 山田,影像0473孫[斕?]孫文cukirovopo(cukirovoko)孙中山的署名
3月30日,孙中山 → 山田,影像0475無嶁剮[?]王統得手無已,則□王統得手zahinevixe(zahinovide)不得已,则……待王统一得手(e 为新读出的字母,x 为原建议的订正)
3月30日,青岛 → Rosamonde,影像0476直可逡濞[?]直可□濟vosorediqe(vosoredige)“濟”大概指山东省会济南;前一字仍未读出
3月31日,孙中山 → 山田,影像0486如需其往潮,[剮?]往臺灣轉赴汕較妥如需其往潮,則往臺灣轉赴汕較妥vixefisela(videfisela)如需其往潮州,则经台湾转赴汕头较妥
3月31日,马尼拉第42号 → Rosamonde,影像0478[鯿?]向匯豐[頫?]四仟[庫?]覆[鎣?]請向匯豐領四仟圓。覆。英qoxegonoqo、yufurovusi(qoxegonozo、yufurovisi)……向汇丰银行……四千圆。覆。英——与马尼拉其他电报署名相同。东京4月1日回电:“四千圓已收”
4月1日,青岛第2号 → Rosamonde,影像0490墨[?]兄。軍禘[?]百萬元,速寄廖兄。軍票百萬元,速寄Gufopujiro、zupeqamenu(yufopujiro、zupegamenu)廖兄:军票百万元,请速寄——大概是孙中山党内主管财务者之一廖仲恺(“廖”为新读出的字)
4月3日,上海第0118号 → Rosamonda,影像0489–0490潮汕事古[各?]電仲元,無覆潮汕事兩電仲元,無覆faxifameku(fasifameku)潮汕之事两次电仲元,均无复
同上益以楊善德漬説[?]蠱惑益以楊善德演説蠱惑fihukoqaze(fihukogaze)加以淞沪护军使杨善德演说蛊惑
4月4日,青山 → 萱野(青岛),影像0492恐八日犂[?]艤铒齡[?]辦恐八日□尚難辦loceluduqi、zomarosaqi(loceludugi、jomarosaqi)恐八日……尚难办妥
5月17日,东京 → 山田,影像0061–0062學生於北九[芳→州?/省?]學生於北九省xiqitobeku(xigitobeku)字已确定,句意仍待考
同上王等主急進,惟[舵?]遵守方略王等主急進,惟皆遵守方略dineneqive(dinenegive)王等主张急进,但皆遵守方略
同上[重民飢?]先生言日人送有二機重民謂先生言日人送有二機xiqoraseqi(xigoraseqi)夏重民说,先生曾言日本人送有飞机两架
5月25日,东京 → 山田,影像0087取[銷]前[孌?],速覆取銷前令,速覆teyoqebexo(teyogebexo)取消前令,从速回复
5月26日,东京 → 山田,影像0092–0093[寡?]其詳電促其詳電fujiqedase(fujigedase)已催促他详细电告
3月25日,上海第054号 → “Rosamonde”,影像0468慮滬動,防[篚?]王謀慮滬動,防礙王謀tibinepuxa (tibinepusa)唯恐沪上举动妨碍王之谋划
同上[供?]是[徊?]動□是後動toqifiheti (toqifiketi)电文末尾仍有缺字:“……然后行动”
3月31日,孙中山 → 山田,影像0485故托此爲辭,牕吁[?]得款耳故托此爲辭,□再得款耳qugoqaxihe (qugogasihe)借此为辞,再图得款
5月21日,东京 → 山田,影像0071撥款派[螅→軍?]人[食?]前[世?]辦法撥款派□人謀前一辦法depaxaqopo, teyopaqevo (depaxagopo, teyopagebo)拨款、派人谋行前一办法;句意仍待考
5月23日,东京 → 山田,影像0075定須先[刈?]知[亢云?]但須先函知云云ribipaqopa (ribipagopa)“云云”结束所引来函
同上[佚→該?]定洋不…出也但定洋不…出也qeqigegidu (qegigegidu)但定洋不能……出

重读带来的新内容

漏抄的一个词(上海,1916年4月3日)

这封电报注明36个词,已发表的转写只有35个:第二页第六行左边的词被漏掉了。少了它,电文结尾错开一个音节,只有假设“丢失了两个字母”才能读通。把这个词补回原位,结尾自然对齐,不需任何其他假设:

已澈查,局非誑騙。唯近有抽調確息,至爲可慮。
已彻底查明,此事并非骗局。唯近有抽调军队的确实消息,至为可虑。

漏抄的词以及下一个词的长度(十个字母,而非十一个)都经盲读核实;“確”是一处获证实的订正(zeqaxahidi)。“查”所依的 o 是判读者给出的另一读法,其首选读法为 a。

廖的名字(青岛,1916年4月1日)

第一个词原转写为 yufopujiro,实际以大写 G 开头,译出“廖兄”而非“墨兄”。加上“軍票”的订正,这封电报成为向党内主管款项者之一提出的明确军票请求。5月29日东京的一封电报再次提到军票(“濰縣電索軍用票”)。

尾崎与飞机(东京,1916年5月17日)

已发表转写中列为无法辨读的一个九字母词,重读为 n?juqigomo,其中一个元音仍无法辨认。只有 o 能读通,句子成为“又尾崎還京,無飛機”:尾崎已返回京城,没有带回飞机。下文正好接上:“重民謂先生言日人送有二機,現在何處?否則須購買也”。

经扫描影像证实的补字

已发表译文中以方括号补出的几个字,确实写在电报纸上:“若□等政府成立”的“政”(4月4日)、“覆再報”的“報”(3月31日)、“神奈川縣”的“縣”和“青島”的“島”(4月4日)。

丁某是否在刺案中受伤?(东京,1916年5月20日)

已发表转写中标为无法辨读的一个词(rexo??mavo)重读为 rexodomavo,第五个字母在 d 与 a 之间难以确定。取唯一合规的 d,电文结尾成为“報載丁曹在傍□□傷,確否?”:报载丁某当时在旁并且受伤,是否属实?此电在陈其美遇刺两天之后;5月22日上海来电也提到一位丁某(“丁……傷輕”)。

已发表译文中的读法:核对结果

已发表的译文在方括号中提出一些只改一个字母的读法,另有一些直接写入了转写。第二批盲读在扫描影像上核对了这些读法。

原来是日期或人名的字

有些悬而未决的字其实不必订正:它们是按“韻目代日”惯例(每月每日以一个韵目字代表)书写的日期,或是人名。

三处推测

有三条建议,扫描影像上确是转写中的字母,但文义要求另一个字母,而且这些电报纸是经电报收到的,莫尔斯错误可以解释:这是1916年可能发生的错误,而非判读所得。

未能成立的建议

有22条建议,扫描影像上确是转写中的字母,且没有非改不可的理由,因此放弃。按电报顺序为:徑(青岛,3月28日)、先、圖、海、謀、全、反、俟、仍、到、船、能、彼、交、逼、孫(上海,5月19日)、持、碼、必,加上前述三处推测。另有两条(請、領,马尼拉,3月31日)在扫描影像上读出第三种字母,文义不通。这些失败同样重要:它们表明合乎文义的订正并不足够,必须由扫描影像的重读来定夺。

核查

两批的全部建议与核对结果,连同已发表转写中的词、扫描影像上读出的词、所涉字母和结论,都收在 solver/data/relecture-1916.csv。影像可在 JACAR 网站上免费查阅。相关的24封电报连同这些订正,已按与文密相同的格式逐字列于电报全文页末。

  1. JACAR,日本外务省外交史料馆,1.6.1.4-2-1-2“特定人ノ発受郵便物取調”:B03050088300(影像0441–0495,1916年3月底至4月初)与 B03050089100(影像0060–0117,1916年5月)。转写与密钥:Daniel Bourdeau[1, 2]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