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篇 · 历史背景
步枪、借款与电报:孙中山的网络,1913–1916
1913至1916年的电报,如今可追踪孙中山周边的筹款、合作提议、军事准备,以及东京与中国南方的军火交涉。1916年6至11月的文密电报也应置于这段较长历史中:内战、需要协商的日本支援,以及必须与计划和宣称区分的行动结果。
加点线下划线的内容是推测,或我们尚未能以资料证实的信息。
东京的一封电报,1916年7月19日
1916年7月19日傍晚,日本帝国政府电报局的一名职员,手抄了一封在东京交发、寄往广州的电报。收报地址是一串数字:6511 0523 7108 5128 1989。正文以另外两组数字 2429 1378 开头,接着是八个由十个字母组成、看不出意义的“词”:fazihipego wezelucuna hamodarodo…… 电报纸上用日文签着 関正雄 三个字。
这张电报纸并不是由电报局保存的,而是保存在日本外务省一份题为《特定人物往来邮件调查》的卷宗里:递信省会把受监视人物的电报抄送外务省[3]。卷宗里没有任何译文:日本方面似乎只是抄录归档,并未读出内容;迄今没有发现日本方面对这套密码的破译记录。
2429 1378 读作“文密”。破译后,这封二十个字的电报大意如下:
報傳取消日人態度遽變確否速示俾便行止伸
“传闻(某事)取消,日本人态度骤变,是否属实请速告知,以便决定行止。——伸”
这位担心日本人态度的“伸”是谁?可能被取消的是什么?他在广州的收报人又是谁?要回答这些问题,得从五年前说起。
几分钟读懂1911—1916年的中国
从帝国到共和
1911年的中国仍是帝国,自1644年起由满族建立的清朝统治。1911年10月,武昌起义引发辛亥革命:数月之内,大多数省份宣布脱离北京独立,年仅六岁的末代皇帝于1912年2月退位。
这场革命最重要的象征人物是孙中山(孙文)。他在香港学医,从1890年代起投身革命,大半生流亡海外,在华侨和日本之间筹款。他一度在南京出任临时大总统,随后让位于北方的实力人物袁世凯:袁掌握新式军队,并促成了清帝退位。
袁世凯称帝
袁世凯日益独揽大权。1913年,国民党实际领导人宋教仁遇刺,此案一般认为与袁的亲信有关;随后袁镇压了孙中山支持者发动的“二次革命”,孙再度流亡日本。1915年底,袁更进一步,宣布称帝,改元“洪宪”,定于1916年1月1日起实行。
护国战争
称帝遭到惨败。1915年12月25日,地处西南边陲、与法属印度支那接壤的云南宣布起义。云南都督唐继尧与将军蔡锷发动护国战争。贵州、广西以及部分广东(省会广州)相继响应。1916年3月22日,袁世凯宣布取消帝制,但南方各省此时已要求他下台。
1916年5月8日,起义各方在广东肇庆(广州以西)成立联合机构军务院。唐继尧名义上为首,实际在当地主持的是副手、前清老臣岑春煊。军务院可以说是南方的“对立政府”:它需要武器、资金,以及列强的承认。
袁世凯之后
1916年6月6日,袁世凯病死。副总统黎元洪继任大总统,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,1912年的约法得以恢复。军务院于1916年7月14日宣布撤销。但局势并未就此平定:南方将领仍握有兵权,彼此争夺利益,尤其是广东,迟迟才转向反袁、并不情愿的广东督军龙济光不肯让位。
- 革命爆发,清帝退位;孙中山、袁世凯先后任总统。
- “二次革命”失败,孙中山流亡日本。
- 袁世凯称帝;25日云南起义。
- 日本决定援助反袁势力;22日袁世凯取消帝制。
- 日本驻汉口总领事馆读出孙中山的密电(“减111”法)。
- 黄兴离美,经檀香山抵日本,在日停留至夏季(新破译电报)。
- 山东:居正电告占领周村。
- 军务院在肇庆成立。
- 日本向南方出售武器的合同;6月签订第二批合同。
- 袁世凯去世。
- 已破译的赵伸密电(发往军务院的“文密”与云南一路):东京 → 肇庆、广州、上海、昆明(云南),以及云南的回电。
- 军务院宣布撤销。
- 蔡锷将军在日本福冈病逝,他当时在那里就医。
- 孙中山与戴季陶之间的密电,使用另一套系统(尚未破译)。
日本:盟友、供应者与监视者
1916年的日本是东亚头号强国。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站在协约国一方,又趁欧洲列强无暇东顾,于1915年向袁世凯提出“二十一条”,从此成为中国舆论的众矢之的。袁世凯图谋称帝时,大隈重信内阁于1916年3月决定支持他的对手。
这种支持通过非官方渠道进行:商社提供借款,武器以赊购方式交付。中山大学承红磊近年的研究依据日本档案,复原了其中的细节[7]:与三井物产及军火商联合体“泰平组合”签订的合同、1916年6月签订的第二批合同、武器在云南与广东之间的分配,以及龙济光拒绝提供的担保。
为跟进这些谈判,军务院在东京派驻了驻日委员,其中一人是曾任云南兵工厂总办的赵伸,同时代表唐继尧和岑春煊[7]。他就是在这些电报上署名“伸”的人。电报纸本身也证实了这一点:多张电报纸上写有他的名字“趙伸”及其东京住址“青山南町四之二十一 关方”;1916年11月一封来自云南的电报,以拉丁字母写着收报人“Chaosian c/o Sekimasao, 21 Aoyamaminamicho, Tokio”。
日本政府一边援助起义者,一边也在监视他们。他们在日本电报局交发的电报,都会被抄送外务省;电报纸下方的签名是 関正雄(关正雄,Seki Masao),赵伸在东京即寄住于他家;除了房东与署名人的角色之外,他究竟是什么人仍不清楚。也有日本外交官试图读出截获的电报:1916年春,驻汉口总领事馆找到了孙中山电报的密钥[5][6]。
只认识数字的电报
电报是为拼音文字发明的。一种用成千上万个字书写的语言,该怎样拍发?中国自1870年代起采用的办法是中文电码:一本公开的电码本给每个汉字编一个四位数。“文”的电码是 2429;“密”是 1378。发报人把文字译成数字,报务员拍发数字,收报人再用同一本电码本译回汉字[10]。
这套电码并不保密:任何人都能买到电码本。要隐藏内容,就必须再加一层变换。最简单的办法是在每个电码上加一个约定的数。1916年4月孙中山方面正是这样做的:每个电码加111。汉口总领事馆发现了这一点,减去111便全部读出。5月10日,他们改变了方法:先把四位数字倒序,再加111。总领事也破解了,并于5月11日向东京报告:0452 倒序为 2540,减去111得 2429,即孙中山的署名“文”[6]。
不用数字纪日:韵目代日
电报按字计费,价格昂贵。为了只用一个字标明日期,当时普遍采用“韻目代日”:以诗韵的韵目依次代表一个月中的各日。“元”代表十三日,“巧”代表十八日,“漾”代表二十三日,“文”代表十二日。我们的大多数电报都以“署名 + 韵目”结尾。这也是检验破译的线索之一:日本职员在电报纸上以明文写下的日期,必须与密文中的韵目相符。
1916年7月的“文密”又加了一层:不再拍发数字,而是把数字变成拉丁字母。这样做的原因没有文献记载;可能是资费较低,也可能是为了比一串数字更不引人注意。第二篇文章将说明这一层的原理以及它是如何被复原的。
被遗忘的截获电报与第一位破译者
这些日本抄件如今已数字化,可在日本亚洲历史资料中心(JACAR)免费查阅,该中心在线公开日本的外交档案[3][4]。日本密码史研究者 S. Tomokiyo 此前已介绍过汉口的破译,以及孙中山与其日本友人山田纯三郎所用的电码“压缩表”[8][9]。
首次发表。2026年9月,《Sun Yat-sen's circle on the wire, 1916–17》发表[1],转写与代码同时公开[2]:文中全部或部分破译了孙中山周围人物1916年3月至1917年3月间约六十封电报,并把以十字母词为特征的“文密”系统列为尚未解决的问题。此前,S. Tomokiyo 在其 Cryptiana 网站上的研究[8, 9]已介绍了山田纯三郎的“压缩表”,以及日方1916年判读孙中山电报的报告。
人物
当时的肖像(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领域)。赵伸与关正雄未找到肖像,故未列入。
- 赵伸 趙伸
- 军务院驻日委员,曾任云南兵工厂总办,在东京代表唐继尧和岑春煊。署名“伸”。他的身份是在破译之后,借助承红磊的研究确定的[7],随后又由电报纸(姓名与住址)证实。
- 关正雄 関正雄
- 东京电报纸上的签名人,也是赵伸的房东(赵伸住“青山南町四之二十一 关方”);6月23日的电报要求直接回复给他。除此之外,他的身份有待查明。
- 岑春煊 岑春煊
- 前清大员,军务院在肇庆的实际负责人。9月13日电报的收报人。
- 唐继尧 唐繼堯
- 云南都督,军务院名义上的首领。云南(电报中的“滇”)正是赵伸维护其利益的省份。第二通道的大多数电报都发给在昆明的他。
- 蔡锷 蔡鍔
- 将军,1915年12月云南起义的军事领袖。因病赴日本就医,1916年11月8日病逝于福冈;第二通道的一封电报向云南报告了他的死讯。
- 李根源 李根源
- 云南籍军官,军务院成员。9月30日的电报以明文写有“李印泉”;印泉是他的字,因此他很可能是收报人。
- 龙济光 龍濟光
- 广东(电报中的“粵”)督军,原拥袁,迟迟才转向;拒绝为日本借款提供担保。
- 小池张造 小池張造
- 日本外务省政务局长。6月23日的电报中出现“小池”;认定为小池张造只是推测。
- 孙中山 孫文
- 民国缔造者,1916年春回到上海。7月12日发往上海《中華新報》的电报以明文写有“轉文羣”(转交文群),与其他电报一样署名“伸”。孙中山在其中的角色仍有待确定。
第一通道的电报说了什么
以下译文均为工作译文。电报文字极为简省,有12个字仍存疑(电报纸字迹难辨,或为罕用字);“电报全文”页对其中多数给出了可能的读法。方括号内为诠释;“……”表示因读法不可靠而未译的部分。
1916年6月23日 —— 一万一千支步枪运抵门司
“三十年式步枪一万一千支及军用品已运抵门司。价款作为暂借,年息一成,无担保;唯小池主持其事,候您决定。……万勿谢绝,以免负赔偿之责。再者,私用密码已经送达。请径复关正雄。——伸。二十三日。”
三十年式步枪是日本陆军的旧制式步枪(1897年定型),当时已由三八式取代:日本或许借此处理库存。门司是九州北部的大港。对密码研究者来说最有意思的一句是:赵伸说“私用密码”已经送达。他说的或许正是他写这封电报所用的密码。
1916年6月30日 —— 武器与飞机
“来电已到。军器、飞机……某日可到……宜归沪……仍来东(日本)。伸留……”
七封中最不确定的一封:有四个字仍存疑。结尾的密文日期是“卄”(二十),而日本职员在电报纸上写的是“30/6”;两处读法均已在图像上复核,差异仍无法解释:或为编码错误,或为二十日拟稿、三十日交发。
1916年7月12日 —— 验证电报
“段(祺瑞)无组织内阁之诚意及能力。日本政府现已同感,对于军务院及南方全局之误解已(……)消除。今后以不改预定计划为限,可望终局援助。……行动已无窒碍。……——伸。十二日(文)。”
这封发往上海《中華新報》转交的电报地位特殊:它从未被用来求解密钥。它在由其他电报求得的密钥下能读成通顺的中文,这是破译成立的主要证据(见第二篇)。其内容反映了1916年7月的政局以及日本将援助进行到底的承诺;关于段祺瑞(当时已任国务总理)的第一句,仍需与史料核对。
1916年7月18日 —— “均归咎于滇”
“据参谋部接山县电,此次军械未全到。滇之困难莫可名状,参谋部亦颇失望。伸在滇时已允一师。……各方均归咎于滇……务请按数分助,免滋物议。如何?——伸。十八日。”
承红磊引用的一份日本报告说,云南“苦于须将一半武器分给广东”[7]:这正是此电的主题。“伸”在为自己的省份力争。
1916年7月19日 —— “日人态度遽变”
“传闻取消,日人态度骤变,确否速示,以便决定行止。——伸。”
同一天,赵伸经另一条通道向云南发出了内容相同、但更明确的电报(见下文):报纸所传“取消”的正是军务院,而日本方面的态度随即改变。此电发往肇庆的军务院。其密文日期有一个字母错误,已借助这封“孪生”电报改正。
1916年9月13日 —— “代滇购”
“摄机系代滇购买,如参谋部来电询问,请回电赞成。——伸。十三日。”
唯一完全确定的一封,发给在肇庆的岑春煊。“攝機”可能指照相机或其他器材。
1916年9月30日 —— “对滇信用未免扫地”
“来电内容已悉。前办车需品及向兴华所借款项,务请照办,否则对滇信用未免扫地。粤事既毕,前办第二批军械务请拨给滇省,免贻口实。如何?盼复。——伸。三十日。”
仗打完了,账却要还。“第二批军械”指承红磊所述1916年6月签订的第二批合同[7]。
把第一通道的七封电报连起来看,讲的是同一个从东京视角展开的故事:一位云南代表赊购日本武器,担心东京的反复,力争不让本省吃亏于广东,到了秋天,又催促对方偿还欠款。
第二通道:东京 ↔ 云南
赵伸也直接给云南发电,收报人是唐继尧及云南省各机关,所用的是另一把密钥,构造相同但有六个元音(y 为元音);这些电报纸不带“文密”之名,开头是明文标记“Cg”。这条通道于2026年10月11日被破解(见第二篇)。其正文虽已全部由人工对照电报纸复读,仍不如第一通道可靠:许多字存疑。标为“部分读出”的段落只是片段。
1916年7月19日 —— “滇索枪万枝”
滇索槍萬枝可辦到,因報傳軍院取消,方針遽變,確否速示,俾便行止。伸‹皓›。
“云南索要的一万支枪可以办到;但因报纸传说军务院撤销,(日方)方针骤变。是否属实,请速告知,以便决定行止。——伸。十九日。”
这是同日发往肇庆那封电报的“孪生”电报,而且更明确:它说明了“取消”的是什么,以及利害所在——给云南的一万支枪。
1916年7—10月 —— 飞机、无线电、纪念章与借款
早在7月17日,赵伸就提议为云南建设航空队:购买军用飞机四架,并聘日本飞行家铃木茂为教官,款项在东京筹措。9月8日,他报告正在订购最新军用飞机六架、无线电机八台。13日,他回复唐继尧:
真電悉。武器及飛機事尚無結果,礙難‹卽›歸。議會事祈照章以副議長代,勿往。伸元。
“十一日(真)来电已悉。武器及飞机事尚无结果,难以即归。议会事请照章由副议长代理,勿往。——伸。十三日。”(“代”“勿”为恢复的字,见电报全文页。)
10月,电报谈到价值九千五百元的纪念章(“请汇款”);10日,赵伸报告东京寺内内阁成立(寺內內閣成立,1916年10月9日),认为军械之事可望不日确定。随后又谈到一笔年息八厘、“无担保”的借款,由赵伸签约,并须经中央认可(部分读出)。
1916年11月9日 —— 蔡锷之死
轉省議會及各報館(?):蔡公‹于›八號午前二時病故福岡,公功德如山,應公布全滇,竭誠哀悼,並妥籌善後及記念。伸。
“转省议会及各报:……蔡公于八日午前二时病故福冈,公功德如山,应公布全滇,竭诚哀悼,并妥筹善后及纪念。——伸。”
发动反袁起义的蔡锷将军赴日就医,1916年11月8日在福冈病逝。这封电报从未被用来求解这条通道的密钥;在该密钥下,它报告了一个准确的历史事实,这是第二通道破译最有力的证据。
1916年11月 —— 归程,以及云南的回电
擬十號南歸,謹聞。伸。歌。
“拟十日南归,谨闻。——伸。五日。”
同一天,一封以明文发出的电报说得更详细:十日启程,月末抵滇(十號起程月末抵滇)。正是这封明文电报为密钥提供了最初的立足点。11月9日,云南就借款回复赵伸10月30日与11月1日(“卅、东”)的两封电报,共列四点:借款额二三百万元,年息六厘至七厘,摊还期限至少三年,折扣最大九八,且“年息尚可稍宽”。11日,赵伸的电报仍提到欧战、抵押、难觅贷方以及他的归程。
第二通道补全了第一通道:它显示赵伸不仅在洽谈步枪,还在为云南洽购军用飞机和借款,直到他宣布于1916年11月中旬离开东京。
新破译电报中的1916年春
本调查破译了三十五封不见于已发表转写的1916年4月至6月电报(见电报全文页)。多数由东京发往上海:留在日本的孙中山身边人士(署名持,即谢持;或署名興,即黄兴)致「Junzaburo」,即孙中山在上海的日本联络人山田纯三郎;另有上海的复电,其中一封署名文(孙文)。它们逐日呈现讨袁之役的最后阶段。
- 经费。订印纸币(百圆券二万、十圆券八万),交春洋丸(东洋汽船公司旧金山至香港航线客轮)运送(5月5日);款项经横滨正金银行;6月讨论军票的券面文字与署名。
- 山东。居正电告其部5月4日占周村,进攻潍县;在天津,军校学生已逾百人填写誓约;日本参谋本部某局长认为兵力过少(5月15日)。
- 东北。邵子峰报告怀仁一带五百人起事,并拟将人械沿鸭绿江运至安东租界(5月4日)。
- 人物。黄兴自美国返回,取道檀香山(署名铁城的电报,4月30日),5月9日抵日本;张继亦回日本(5月11日);一箱交犬冢,附法国船运出(5月12日)。
- 袁世凯之死。袁死次日,6月7日:「袁贼旣死,速定大计」。
以上为破译所得的读法:仍有少数存疑字,译文为工作译文。
1913–1916年:筹款、政治协商与军事准备
较早卷宗的增补,呈现1916年夏季武器契约之前的日常经费、合作提议和作战准备。电报是请求、报告或计画,说明发信人的陈述和意图,不能单凭它证明款已到、同盟已成或行动成功。
流亡者与地方组织之间的汇款网
1913年12月29日电要求从正金银行取二千交卓文。1914年7月4日芝加哥、9月18日旧金山林森的往来,结合汇款、收据与急需二百美元的请求。不同币别、用途和渠道不可相加当作同一战役的预算。
3月13日署「文」电,将陆文𪸩借款、派人到家兄宅和筹饷弹联系起来。家族、私人中介、军事需要共用通信网,但若干人身分未定,Kai、Ting标识本身不足以认定发信人。
1915年:有限资源如何分配
3月12日要求浙苏维持费并洽犬冢,「二千」的二为提案字。4月11日各机关月底需五千;3月30日一封有存疑段落的电报提出暂移海军之款,以防意外有误大局。这是费目间的取舍,不只是笼统募捐。
6月10日、11日短电提醒收款与收信确认的重要。10月4日称五圆〔债券〕易销,要求多寄(依工作译文)。加密通信也服务日常财务与联络,秘密电报不等于每封都是起义命令。
反袁合作仍是提议
5月5日电转述王宠惠介绍康〔有为〕、梁〔啟超〕与我方合作讨袁〔世凯〕,声称军中已布势力、派代表赴美接洽克〔强,黄兴〕。来电询问能否缓其誓约、察其虚实、相机利用。括号内人名是工作译文的认定。文书记录的是提议和疑虑,不能证明协议已成或声称的军事资源确实存在。
1916年3月:建立合作与判断离反
3月9日电提梁启超、组政府的动向、党在江浙皖赣的目标,为行动和第二舰队求二十万,并寻求神户、东京的中介。18日据舰队秘书长所言,各舰不能先发,须待上海或南京动,始集中听命;电报称已先给二万,又述奉天工作。19日讨论奉天、江苏司令任命。资金、指挥人选、发动信号须相互配合。
22日署美电忧龙〔济光〕独立后冯〔国璋〕、朱〔瑞〕跟进,上海将不可为,求勿惑其伪,并怕他人先发。23日马尼拉电称谭根取飞机应龙济光,问如何办法。括号内姓名依工作译文补充;电报反映意图和接到的情报。合读可见,省的独立、反袁与支持孙中山,并非同一件事。
1916年4月:舰队、大江与陆上据点
4月15日抵沪者报告与英士、中岛少佐商定海陆作战;16日电交王兄指挥海军,求协力袭取机器局。22日仍有存疑字的计画提出先取大江、而后闽,沪事由英主谋、统副之。这是计画中的协调,不是已得土地的战果图。
21日电可读江阴、杨虎与「增派介石筹防」。介石在本电出现是文本事实,不能倒推1914年的Kai就是同一人。14日电又记困难与误期;用纸上的重复词保留。
在日本寻求支援,也要管理其政治代价
21日电称借款须陆军当局同意,党已借巨款却未有可见行动,已有烦言。22日致萱野电批评向靳云鹏发电时提萱野名,要求表面避免与日人关系,以免各国猜忌。部分字仍未定。合读可见需要日本支援与暴露关系之代价的张力,却不能据此认定日本政府统一指挥起事者。
孙中山回国,东京联络网并未消失
18日指定万岁馆山中峰太郎转电,19日求随时详报以统筹全局。22日孙决定二十七日回国以强化本党行动,东京本部由谢持权理、横滨交通部由谢心准主持,并促飞机、同志和资金回来。可见现地与海外间重新分工;宣布的出发日仍应与实际抵达日区分。
后来的军火交涉只是更广泛工作的一部分:养人、辨别合作、汇集情报、准备仍待其他史料确认其执行的作战。全文、存疑标记、用纸见1915年、1913–1916年未刊电报及JACAR来源[17]、[24]。
已知与未知
研究现状
- 已确立:1916年两套加密的原理(东京 → 肇庆,G0 表;东京 ↔ 云南,Y0 表);第一通道七封电报的大部分文字;发报人赵伸的身份。
- 不确定:第一通道351个字中有12个存疑,第二通道456个字中有29个(其中共14个尚无读法建议);6月30日电报的日期(密文为“卄”)。
- 推测:小池、山县、7月12日电报的最终收报人(“文群”)以及关正雄的身份。
- 尚未破译:1917年6月的密电(孙中山 ↔ 戴季陶,影像 0509 与 0511),它们使用另一套字母表。
怎样才能确定我们不是在本无中文之处“看出”了中文?这正是第二篇的核心问题,文中详细说明方法、失败的尝试和各项对照检验。




